16岁少年为什么杀了他32岁的女友

三年前我做过一个采访：采访的对象是一对打工夫妇。老家在江西的一个偏僻山村。夫妇两人都没念过书，从山里出来后就拼命赚钱养家供孩子上学。

丈夫42岁，在一家汽车修配厂工作；妻子38岁，是餐厅的营业员。

采访时，妻子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哭得几次昏死。

接受采访的是丈夫。他是一个话非常少的人，问一句答一句。几乎不会主动挑起一个话题。

近两个小时的采访，他一直不愿意和我对视。低着头，像犯错的孩子。充满内疚和不解：他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杀人？

是的，这对打工夫妇的孩子那一年才16岁，他杀了女朋友。女朋友32岁。

16岁少年，叫小亮。

那一年，初中毕业的小亮被父母接到福州打工。在汽车美容店做学徒。吃住都在店里。周末，才和父母一起吃顿晚饭。

小亮和父母交流非常少。十多年来，父母就没有管过小亮。

如果不是小亮没有考上高中，他还可能继续和爷爷生活在江西农村。

一天中午，小亮妈妈在班车上，看到儿子拉着一个大龄女人在逛街。当晚，她紧急追问：“快告诉妈，中午那个和你逛街的女人是谁？”

小亮见瞒不过，一五一十地说：那个女人是他的女朋友。他们是网上认识的。但对于对方的年龄、出生地等信息他都不清楚。

惊慌失措的夫妇勒令儿子断绝和对方的来往。但让这对夫妇更为惊讶的是：小亮告诉父母：“我们已经在一起了！”

夫妻两瞬间崩溃了！

对方身份不明。儿子的第一次就给了她，更何况她比儿子大很多！

夫妇两人直接就把儿子的女友堵在了上班的路上，坚决要她讲清楚为什么要睡自己的儿子？

“我们很相爱，不能睡在一起吗？”

听上去确实没有什么不合理。夫妇两人折腾了很久，但最后还是没招了，主要还是因为儿子坚决要和对方在一起！

于是，夫妻两人开始恐吓儿子：

“这个社会上，有多少寂寞的女人就是爱睡小男生你知道吗？她白白地占你的便宜！”

“你要分手，她们还要借机敲诈你的分手费。”

“还有一些得了艾滋病的女人，专门报复社会，乱交男朋友，把病传染给他们。有的还故意怀孕生艾滋病的小孩。儿子啊！你一定小心啊！你现在不听我的。出了问题别来找我！”……

小亮虽然很叛逆，但父母的一再提醒，也让他感觉女友像一个迷。因为女友和他在一起，几乎从没谈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和工作。身份证都没让他看过！

女友非常神秘……

人生有时候就是一个巧合。

过了一段时间，女友果然意外“怀孕”。小亮和她发生口角时，她真的提出要5万块钱分手费。并扬言说：如果不给她5万块钱分手费，她就趁他睡着了，用艾滋病的针头扎他……

女友的所作所为真的和父母警告他的话是一样的。

这个女人太可怕了，小亮心生恐慌。

为了不被女友用艾滋病的针头扎死，小亮先下手了：他将女友掐死了。

因为一些其他原因，我们没有采访到小亮。我们在警方提供的一份问询笔录中，可以看到小亮的杀人动机：“我越来越觉得她非常可怕了。我不搞死她，她就会用艾滋病的针头弄死我。”

因为被害人已被害，我们已经无法还原她的真实心态。

但为了尽可能还原真相，案发后，我还采访到了被害人的姐姐。她很认真地告诉我：“妹妹和小亮是真心相爱的。她对小亮也特别关心，对小亮也特别好。否则小亮也不会和她在一起。毕竟妹妹比小亮大了16岁。至于她提出分手费等等都是和小亮闹矛盾时所说的气话。”

一些邻居也说：“看上去他们平时都挺好的。”

我把这个案件带回工作室时，我一直以为小亮杀人，是因为父母在处理儿子初恋问题上使用的方法不当。

我的合作伙伴却不这么认为：她认为是性教育的问题。是性教育的缺乏。特别是对于一个经济欠发达地区，在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性教育都是空白。这里的人们，50多岁了还不知道什么叫月经，什么叫遗精。男女不敢接触，以为碰了就会生孩子……这都是很真实的情况。

我的合作伙伴是个性学教育者。

她认为，小亮杀人的深层原因体现了中国父母在性教育上的恐慌。

具体到这个个案，她认为，小亮父母得知自己16岁的儿子被32岁的女友睡了之后，他们非常恐慌，然后荒唐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走这个女人！

虽然，实际上这两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。

但一谈到性，他们就怕就恐慌就不知所措。于是制造了“女人是老虎”的恐吓!

小亮的父母，没有什么文化，更不懂性是怎么一回事。

其实，不只是他们。

就像我们这些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，好像我们的父母也从来就没有给我们说到过性。

我的性知识甚至是来源于《动物世界》，或者是那种片子……

去年，我们工作室也针对70年代人群，做过一个调查——“爸爸妈妈都告诉过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吗？”

答案千奇百怪。

虽然他们到后来都知道来到这个世界的真相，但在童年或者青少年时期，还真以为自己“是父母从垃圾桶中捡来的”“是父母从收破烂的人手中救下的”……

这一代人的父母从没敢很认真地说出性的真相。

他们总是担心，怕孩子们知道了真相；又担心，怕孩子们不知道真相。所以这个问题一直说不出来。

后来孩子们迷迷糊糊地长大了，从各自途径知道了“生命的起源”。

其实不只是他们。我也从没有和儿子提起过和性相关的话题。

我们唯一一次“对话”也是非常含蓄的——

有一次，他让我给他寄一些药品。我塞了几盒避孕套放进了药箱。

甚至到今天，我都没好意思提过那几盒避孕套的事情。

性教育不同程度的缺失着。

现在，关于小亮父母的采访都已经过去三年多了。

但我还是会在很多时候想起那个画面——

我准备离开时，小亮的妈妈目光呆滞地哭叫起来。我问小亮的父亲：要不要劝一劝？

他说：没用的，这事没法劝。

他知道让妻子不哭是没用的，但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想清楚：16岁的儿子为什么杀死了他的女友！

来源：家长荟萃（ID：jiazhanghuicui）

作者：三个名姬，感谢作者授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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